燕子從世界邊境飛回舊鄉

文/吳星瑩

白露
二候玄鳥歸


如果竭力哭喊,就可以留住任何想要的事物,那我絕對不會鬆開命運的手。但好像就從那唯一一次哭喊,然後落空開始,平靜的我又變回平靜,甚至更平靜。

成長是這樣的,以為將得到很多,其實必須放下更多。即使我不願意,最終被放下的仍舊是我。時光載著我們不停往前走,你下車了,我悄悄反覆回到同一站。

想念是我剩下的最後一站了。

我折回日常生活中,試著忘記遙遠的終站,沉睡著一片曾經金色的你,現在舉目盡是黯色了,像日落後的海。我曾經擁有你,這是我最必須忘記的事。

海的盡頭仍是海,眺望的盡頭仍是眺望,沒有辦法再更過去了。想念的盡頭是沒有盡頭,你已經不在。

而一切終究都過去了,曾經發生過一些好的,一些壞的事,以及一些不願再回想的事。但當我想起,在那些壞的時光裡,卻是你仍然存在我身旁的時光,啊!當時的痛苦,原來是那樣不自知的幸福。




每年白露後五日,燕子舉翅飛回南方。燕子在春天往高緯度遷徙,熙熙拓展自己的世界,秋日天氣轉涼時,回返低緯的舊鄉。

我遼闊過,我又回到了我的世界。

一路高高遙遙的天空,又蔚藍了起來。一切都會慢慢恢復吧?無論曾經多麼傷痛,癒合是我們的天賦。

遲遲不肯癒合的我,也許只是不肯接受一切都過去了,不肯接受那驚濤駭浪刻骨銘心的一切,那我曾經真心想停留的一切,都已經離開了我,不再留有任何痕跡。

不肯接受,你在回憶中永遠是那樣,我卻必須不一樣了。

但如果要連根拔走你,才能痊癒,我寧可接受,自己的一部分輕輕凋零。我珍藏你的離去,如同珍藏你的來臨,因為那都是,你給我的一部分。

如果從來沒有遇見你,也許就從來沒有遺憾,但我也從來沒有機會,展開全部的自己。因為你,我已經不一樣了。
繼續我自己的旅程,我將在心中,不斷重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