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為世界貯存著糧食

文/吳星瑩

白露
三候群鳥養羞


偶爾,我的夢裡,有人唱著極美的歌,有時是女聲,有時則是男聲,輕柔縹緲,不是人間聽得到的曲子。

我很努力想記下那些旋律,還有歌詞,但我醒來終究是忘記了,像一封寫給我,但現在還不能讓我收到的情書。

如果仍記得,自己曾經這樣被愛著,一切就不一樣了。




每年白露過後十日,眾鳥紛紛開始貯存乾果,如儲藏珍饈,準備度過漫長的冬季。

群體是一種力量。

也許,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我,是因為我曾被好好地愛過。

即使我已經不記得了,但我曾經被擦身而過的世界,一人一杓匙,疼惜如孩子,累積滿滿一大袋旅糧,讓我在往後的路程中,縱然孤獨,始終還能夠去愛。

漫長的時光裡,我們忙於追趕求,總是得不到的嚮往;疲於斷捨離,始終如影隨形的負荷。常常困惑意義是什麼,常常迷惘自己在哪裡。卻也許,是我們最不在意的那些,不經意付出過的愛,不經心流露出的善良,相互撐起了這個世界,讓世界在各種停擺裡,仍然得以繼續運轉。

專心聽著某個孩子牙牙童語,如傾聽一場雨,也讓雨聽我。如果仔細聽,每場雨都不一樣,雨聽我也不一樣。

順手為一同等車的行人撐傘,渾然不知他正在面臨人生中最長的雨季。他安靜著,因為從沒有人好好傾聽過他,而我的傘傾向了他,和他一起聽雨。有人在他身旁,他安靜了。

一直以為愛遺忘了我,卻原來我曾體會愛,因此渴望。

也許我們最終到達的,並不是我們一直看向的方向。

也許我們終究哪裡都沒有到達,但曾經的努力,都綿延成了聖稜線,在某些人的心中,安定如山脈,持續起伏著,感受這世界曾存在,而且仍存在如此的美好。以某種愛的姿態被記得,我們都是誰默默的溫暖,我們都是誰隱隱的眺望。

我們忙著貯存自己的糧食,我們卻都為世界貯存著糧食,我們都是世界相互滋養的糧食。

我們都是,愛的饋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