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白燕子拓展著世界邊境

文/吳星瑩

春分
一候玄鳥至


在每一刻,我常常感到猶豫。


如果問我究竟在遲疑什麼?所有的猶豫,其實都旋繞著一個核心:我不想犯錯。

向左或向右,往前或往後,我總是一直努力尋找,當下看起來最對的路。


只是,一直這樣走著的我,總是在人群之中歡笑最燦爛的時刻,突然寂寞,明明自己笑得正開懷。

偶爾在隻身一人哭到不能自己的時刻,莫名冷靜,突然覺得一切也沒什麼。彷彿在我的人生劇本之外,有另一個我看著一切。

總是坐在翹翹板的另一端,托腮斜睨我;總是在我不想離開舒服的屋內時,從窗外一閃而逝,然後讓我不得不起身,繼續摸索著向前走。


如果,看起來最對的,反而是錯的路?如果,在曾經的每一條交叉路,我選了另外一邊,當時的我,會走到哪裡?

如果我不是沿著世界顯現的路,而是沿著我渴望的方向,即使沒有路,現在的我,會在哪裡?




春分時節,太陽直射赤道,地球晝夜均分,光影各半。身披黑白兩色的燕子,古稱玄鳥,原是生長在低緯地帶的候鳥,在春分來臨時,往寒冷的高緯度遷徙。燕子勇敢地在陌生的他方,築巢孕育後代,不斷探索自己世界的邊境。

分岔如剪刀的尾羽,讓牠能夠維持平衡,輕易在空中轉彎。


在我的心裡,住著一隻燕子,出於某種自己也不甚明瞭的,對完整自我的承諾,一次次往返內心邊界。在每一條迷路之中,始終相信,還藏著各種深邃的遠方。

我始終不完美,正是在每一次不夠圓滿的嘗試中,世界不斷誕生,不斷拓展。也許從來無法完美,是因為從來不須完美。也許存在各種矛盾,是因為在最終完成前,每條路都飽滿著各種美麗的可能。

生命因矛盾而美麗,因不完美而美麗,因不完美而持續。


如果從來沒有錯過,也許從來無法交集。如果沒有衝突,沒有失落,生活只如同一條無起伏的心跳線。

也許生命從來,都是半對半錯,半凹半凸中,推動彼此的齒輪。含淚又含笑,直到世界說著此路不通,我仍知道那就是答案。


因為從來沒有標準答案。

只有每一刻,更接近心的答案。